「泉子,我和公任掉进水里的话,泉子会先救谁呢?」
泉子:「……」端水碗的手顿了一下,险些没溅出水花,「是伦子给你说的吗?还是齐信?」
「两个人都有哦。」道长歪头,说。
就哪哪都是他们俩就是了。
深吸一口气,放下碗,孩童版的泉子在白雾中变成超级美少女,飞身扑向道长,将头埋在他的身前蹭来蹭去,长发乱飞。道长放下手里的食篮,将她抱稳,脸上却还是假假的表情。
泉子用头撞了他的胸口一下,「道长、道长,我的答案全部都是藤原道长!」她大声地道:「就算加了老师进题里,我都是黑色旗下坚定不移的道长党!」
给丈夫投降一点都不可耻而且有用!
「哦——,」道长幽幽地盯着妻子,眼角的细纹愈发诡异,「我差点忘了,安倍晴明也是个主要角色呢。这叫作……唔,『活人是斗不过死人的』,是这样说的,我记得对吗?我的爱妻。」
泉子:「……」她松了四肢,从道长身上无力地滑落,「你不要总是偷听我和伦子、齐信讲电话!」
「是泉子和伦子、齐信讲电话的声音太大了吧!」道长双手抱着她,不让离开,将她箍在身前,「齐信、公任与其他友人都有份儿,泉子却没打算要给我送赔礼吗?原来我比所有人都要不值财用啊,真是令人伤心的事实呢。」
「嗯,没准备!」泉子点头,只在脸上挂起练习了一个时辰、特地用美少女的脸来展示的灿烂笑容,「道长的话,本爱妻的一个笑容就能摆平一切!」
呯!
道长胸膛中的心跳声,猛地一窒,如潭黑瞳盛了满满的泉子。
泉子眨巴着眼睛,明眸洋溢着灿若朝阳的得意。
好半晌,道长方缓缓地点下头,低首,抵着泉子的额,沉声说:「是,我藤原道长的爱妻,便该有此等气势。」
月下竹林,木造正堂之上,一抬头、一低首,俪影相叠。廊外,白纸鹤叼着冰晶油灯飞舞,宛若流萤,璀璨闪烁。
蝉鸣终尽,红枫又上。
就在如火枫色烧尽平安宫以前,今上终于妥协,以立其长子敦明亲王为下一任东宫为条件,答应降下退位诏书。一条先皇的第二皇子、关白道长的记名外孙、东宫.敦成亲王,即位。
玉座新主年幼,道长转任摄政,代行皇事,仪同太皇太后、皇太后和皇后,是为准三宫,正式脱离人臣位阶。
新皇践祚后,不足一月,新东宫敦明亲王便上表,言自身无能,请退东宫位。三请过后,摄政道长准其所请,将敦明亲王的仪制尊为太上皇,再立一条先皇的第三皇子、同为道长记名外孙的敦良亲王为新一任东宫。
与此同时,藤原氏斥巨资补贴国用,将冷泉上皇、花山法皇以及刚退位的三条上皇的用度,皆提升了三分,予尽尊荣。
在一连串的风波中,神祇官衙未见动静,却在年末的大尝祭举行以前,终于给出了卜定新斋王的吉卦。
人选,即为一条先皇的第二皇女.媄子内亲王。女孩将离京赴伊势,代皇族镇守神域,终此一朝不得擅离。
在内亲王退守斋戒以前,泉子在官衙中见了她。
半大的女孩穿着重重的五衣唐裳,坐在主位之上,偏头看了眼身侧的女房.清少纳言。清少纳言向她点点头,媄子内亲王便将下首行礼的神祇伯请起,并犹如背诵般恭维泉子的功绩。
泉子直起身,笑了笑,摒退左右,右手打了个响指,立下隔音屏障。
「殿下可知自身的身世?」
媄子内亲王轻轻点头。
「妾身已向殿下提及当年……」清少纳言一顿,「当年妖狐闯宫一事。」
「那殿下出生时的状况呢?」泉子又问。
清少纳言愣了一下。她并不知此节。
泉子便向她们说了,媄子内亲王孕育于妖狐附身的定子先皇后腹中,是由一条先皇持着天丛云剑,亲剖而出。
「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,殿下虽无道术天赋,却是禁魔体质,百术难侵,不必担忧接近异域会易遭妖邪侵袭。」泉子说着,声音不高,却在结界中清晰无比,「行祭忌秽,血流、妖邪、母丧,按常理皆是秽中之极,然殿下却是洁净无比的『禁魔』,更位列斋王,殿下可有想法?」
泪流满脸的媄子内亲王,望着神祇伯,不能言。
清少纳言撇过脸去,掩去通红的双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