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徼队正疑惑地看着戚徽,却见他忽然抓住自己的胳膊,一改方才的漫不经心,大声说:“不瞒长吏,我是虎贲将军戚徽,有人要害我!”
声音足够大,十步以内的围观者全都听得清楚。
众人哗然:这就是传言中那为非作歹的戚徽,还有刺客当街行刺!
立刻就有人奇怪:他已经被停职赋闲,怎么还有人要杀他?
这时,许连妱才被戚缘搀扶着,跌跌撞撞地赶到。
“阿爷啊!我的阿爷!”少年高一声低一声地叫。
“贼竖子!”妇人哭得雨打弱柳一般,声泪俱下地喊,“害了我儿还不够,还要杀我的良人!”
一家人抱头痛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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颜修道:“我考虑过苦肉计,但鸷劫司的手段太过高明,反而不妥。”
秦夙抄起手,一只食指轻点下颏,“选在最扎眼的地方,闹出最大的动静,目的性太强,的确也不像你的风格。”
颜修哂道:“虽说容易被看穿,但明眼人毕竟稀少,就和他们诬陷戚家时一样,声音大的,自然有道理。”
“你可以顺水推舟,但得知道水从哪里来。”
“想给我和戚家卖人情的……”
四目相对,二人想到了同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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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平君府。
婢女们围成一圈,正在替主母郎玥上药。
褪下衣衫后,郎玥裸露的肩膀现出寻常贵妇少有的肌肉线条。她伤在肩胛骨处,一边一团淤青。
把膏药拍实,郎玥吩咐婢女道:“可以了,退下吧。”
众婢收拾好药箱,退出门去。片刻后,男子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:“好些了吗?”
随后入内的人脸颊窄长,双眼半睁,叠着繁复的眼皮,正是承平君韦布。
郎玥穿好外衣,坐在床幔里说:“本就无大碍,一条凳子而已。”
韦布坐到床脚,面露喜悦,“这步棋我们走得很成功。今天我打探到,凉月营里已经有很多兵卒开始怀疑,戚家是被栽赃的。”
郎玥的语气不如他的欣喜,只是淡淡的,“恭喜主爷。那主爷准备什么时候让戚将军知道这份心意?”
“不急,戚准是聪明人,”韦布道,“性命攸关的时刻,还能一眼看破我们的意图。他一定会去查谁在帮他,就算他不去,王上也会查。”
郎玥不再应声,下床走到几前。几上,一碗褐色的药汤正冒着热气。她端起来,试探着放到唇边。
韦布注视着她略显不适的姿势,说:“你早点带个徒弟出来吧,你都四十五了,像这样的任务,你还能干几次?”
郎玥还是没有应声,只是咽着药,一口又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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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的朝会,群臣上表庆贺羽王长子诞生。
不过众人交谈的重点,全在那场刺杀上。听说主人翁重伤在身,卧床不起,妱夫人也受到惊吓,旧疾复发,戚府如今乱作一团。
朝臣们对此众说纷纭,可羽王直到散朝前一刻,都绝口不提戚徽遇刺的事。
终是周田看不过去,奏道:“王上,军中诸吏凡二十九人上书,恳请专人彻查戚将军遇刺及其它牵涉之案。”
武官行列中,王诤和颜纯的脸色铁一般青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,周相?”太祝令栾福尖声怪气地说,“莫非此前的调查,不算‘彻查’?”
周田不看他,仍朝着颜修,“臣只是转达列位同僚的诉求,并无他意。”
“戚家的案子是大案,当然要彻查,”颜修事不关己地抬了抬眼皮,“但无论如何,他毕竟是惹出了乱子。”
想了想,他又道:“这样吧,刺杀是在回尧城内发生的,归中尉府管。”
说着,他把目光投向座中的中尉屈彦,后者连忙答应。
见众臣没有别的要奏,颜修便宣了退朝。朝散后,国尉王汝硕被单独叫到内厅。
国君背对着门,正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手,听见他入内的脚步,说道:“国尉,凉月营这把刀,也磨得够久了吧?”
王汝硕笑道:“够不够久,一试便知。”
颜修擦干了手,转过头,问:“当今诸侯,哪国战力最强?”
“孟。”王汝硕说起这个话题如数家珍,“袁国不足道,姜武士传至今日已是徒有其表,昇国向无成型之军,荣国多年无战,已成棚下肥豚。”
“算起来,惟有孟之奴良骑,和淮军,既有悍将当关,又有常胜之师的锐气。不过淮国路遥地僻,不可贸战,因此,臣以为孟国最适宜作凉月营的敌手。”
颜修促狭道:“公子寿为扰我军心四方奔走,不就是怕跟凉月营一战吗?那孤可不能遂了他的意。
“传令夏起,孟人干预羽政,间离朝堂,孤不能再忍。下个月,挑选吉日,东出伐孟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