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乐心毫无察觉。
迟乐心翻找硬币时头垂得很低,那些细小的伤口也随之暴露。大多短得像指甲盖,结了鲜红的痂。
而那双翻找的手,骨节苍白,皮肤泛着冷水泡出的苍白。
他之所以没有出现在店里,是因为一整个早上,他都在后厨洗碗。
迟乐心找得认真,将每一个口袋都翻了出来。
叶追又等了一会儿。车又到一站,他开口:“是为了那块表吗?”
迟乐心起先没反应过来叶追是在跟自己说话,手惯性地又摸索了一遍。等反应过来时,他已经慢了半拍。
“如果是,你没必要这样。”叶追的神情认真。
他真这么想。迟乐心沉思,恍惚,释然,而后垂眼。他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不是的。”他轻轻道。撑开书包最里面的夹层,黑漆漆的内里,躺着一条叠细得角色纸币。昨天他将钱藏在最保险的地方,却忘记了这个保险的地方在哪里。
“不是因为你的表。”
这就是他的生活。有没有那块表,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。
迟乐心递过那一元纸币:“你不用担心,我既然答应了你,就一定会做到。”
叶追看了他片刻,接过纸币。
那天早上,他们两个都迟到了,老陶大发雷霆,罚他们两个周五放学留下来打扫教室。
忙碌的一周转瞬即逝,周五的夕阳染红窗边时,迟乐心拿着洗好的抹布回到了教室。有个人站在窗边,手里泄愤般攥着揉成团的报纸。
他走近一看,竟然是侯宏远。
他好像不记得侯宏远被老师罚过打扫卫生。
发生过吗?
“同学,我来吧。”迟乐心迎上去。
“用不着。”侯宏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。
每次和他打照面,这位姓同学好像都在生气。迟乐心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“你走吧。”教室后面,叶追朝这边走过来,“我跟他在这儿就够了。”
“……啊?”迟乐心有些搞不清状况,“我跟你们一起吧。”
“用不着,”侯宏远开始用在玻璃上用力地擦,伴随着叽叽的刺耳声响,“你别在这儿添乱了。”
咚。
叶追轻轻踢了一下侯宏远脚下的椅子。
侯宏远立马闭上了嘴。
“你走吧。”叶追转过头来,看着他。
见此情状,迟乐心也只好作罢。他放下抹布,背着书包向外走去。走到教室门口时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叶追正拿着他洗好的抹布擦黑板。
几分钟后,教室只剩下两个人。
哈气吹了一下玻璃,侯宏远又蹭几下,然后重重地将纸团丢在了地上。
“叶追,这段时间,我好像没招你也没惹你吧。”
教室空荡,他的声音格外响亮。
“迟乐心招你惹你了吗?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你知道我什么意思。”
“他考那么高,你就相信他是自己写的?”
叶追转头,看他一眼:“是你说他染过头发的吧。”
侯宏远沉默了。
半晌,他又道:“所有人都在说。”
“没人跑去办公室说。”
“我也不是专门跑去办公室说这个的,我没那么多闲工夫。”
“是吗?”叶追的声音轻而平静。
不知道僵持了多久,侯宏远先有了动作。他换了一张新报纸,用力揉皱后,又开始咚咚咚地擦玻璃。
打扫完毕,侯宏远先行离开,叶追负责检查完所有的灯具和开关,以及电闸。确认一切妥当后,叶追将门锁好,双手插袋,转身离开。
天色已晚,走廊的灯光孤单冷清。
没走几步,叶追停下脚步。
“还不走?”
角落里的阴影里,迟乐心慢慢走了出来。
原来叶追已经发现他了。
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
他背着书包,慢慢地走在叶追身后,和他隔着一米距离。
一天过去,叶追的衬衫后领,依旧挺立洁白。
“我有个朋友,”忽然,叶追开口,“他店里在招人,离学校很近。”
像是有了一种预感,迟乐心的心口突然收紧。
叶追转过头来。
空旷走廊里,他的声音既平缓,又清晰。
“你想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