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冰凉寂静,空旷,随处可见阴影,像一部分黑夜暂居在这里。
迟乐心沉默很久,闷闷道:
“不可以。”
意料之中的答案。
叶追帮他系安全带,动作不紧不慢:“为什么?”
迟乐心没回答。
“你还要说自己有家庭吗?“叶追问。
“这是事实。”迟乐心睫毛抖动。
“即使你已经了解这个家庭、这个人不值得,既是你已经决定和他分开,”叶追注视他,极有耐心,“我仍然不能认真吗?”
迟乐心深吸一口气,他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:“……这是两码事。”
“哪两件事,”叶追道,“你要处理这些事,应付这个人,几年的感情需要时间来收尾,所以我就要藏起来,不出现?”
“……不是的,不是这样。”迟乐心
“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这样就是不对,”迟乐心皱着眉头,像抓着救生圈一样攀住安全带,“其实我也想问为什么,我们这么久没有见,然后你突然出现了,然后你就……怎么会这样呢,为什么呢,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,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……”
他说得太快,几乎要喘不过气。
“迟乐心,”叶追握住他的手臂,轻柔地打断他,“深呼吸。“
迟乐心乖乖照做,深呼吸两下,胸口浮动。
再开口,仍然声音颤抖,眉头拧紧,目光落在自己的膝头上,满是迷茫:“……你怎么会,怎么会对我……我不明白,叶追,我真的不明白。”
他曾经最渴望的人,他终于忘记的人,现在突然出现,靠近他,抚摸他。
如果不是叶追,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个骗局。
“对你怎么样。”
“不管怎么样,”迟乐心抬头,对上叶追的眼睛,他开始犯倔,“总之,就是不可以。”
叶追依旧看着他,一副平静倾听的样子。
迟乐心眨眨眼,忽然感觉好伤心,他又低头,避开那双眼睛,叹了口气。
“……你是那么厉害的一个人,你怎么会不明白。”
“原来在你眼里,我这么了了不起,”叶追收回目光,靠着座椅看向前方。前方墙壁被车灯照照亮,亮得刺眼。
也难怪,迟乐心还以为他是名校毕业的大律师,并不知道这些年他游走在灰色地带,利用人性的弱点赚钱。
崇拜也是一种误解。
世俗意义上,他现在一无所有。
他远远没有迟乐心想的那么伟大。
“迟乐心,”叶追凝视前方,声音很轻,“我也有感情,我做不到像用缰绳勒住一匹马一样,管住自己的心。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迟乐心嗫嚅着,声音小得像一个个气泡正在破裂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”叶追道,“你想说,道德,原则,”没有丝毫停顿,他说,“可这些我不在乎。”
他感觉自己似乎在迅速跌落,又觉得自己在近乎疯狂地跃升。
也有那么一两个晚上,他睁着眼,彻夜难眠。他在想这些事。
假如迟乐心接受他,他似乎就破坏了一个好人的忠诚,亲手造就了对方的沦落。而他心中遥遥渴望、坚守的东西,会像冰一样被打破。
他们会一起掉入烈火。
可是。
假如迟乐心拒绝他,他就好像被封进冰块,丢进深深的湖。
所以。
“你不需要为我担心,”叶追说,“我真的不在乎。”
他依旧没什么表情,但迟乐心不知为何的,感受到一种能灼烧皮肤的狂热,在冰里包裹着。
迟乐心下意识想要逃避,他转头去开车门。
下一秒,一声响,叶追锁住了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