裁判老师的呼吸声、摄像机调焦的滋滋声、心脏紊乱跳动的砰砰声……
好吵,听得清楚有什么用?
小林霜月站起身去捡回被自己拍飞的歌牌,连同若宫诗畅送来的一起摆放整齐。
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呢?
即使无法成为绵谷新,为什么不能再向他靠近一点呢?
“秋光来万里,岂独照一人[3]。”
听着和歌重复的后半句,小林霜月撑在榻榻米上的手握成拳支起身体,好似没感觉到草编纹路印在指根关节上产生刺痛,在捕捉到山城今日子开口的第一个音节时挥臂。
这个动作几乎是肌肉下意识的反应,她反应过来这首和歌是空牌时,右下段的三枚歌牌已经离开原本的位置。
手误。
竟然在这个时候手误?
眼前的画面都变得有些模糊,小林霜月咬紧牙根起身捡回歌牌,读手不受妨碍仍在继续唱诵的和歌震得耳膜好像都痛起来。
收下若宫诗畅递来的歌牌,双方所剩的歌留多来到反转的1:3,依旧领先两枚,可惜现在的优势在守擂者。
即使小林霜月很快重振旗鼓,在下一首和歌取下正确的歌牌,却还是没能扭转局势,胜利稳稳被读到自阵歌牌的若宫诗畅拿下。
几乎是机械地完成行李鞠躬的流程。
小林霜月才刚刚出门就迎上矢道芙裕美关心的眼神,不由得反过来安慰后者,“没事的姐姐,只是一场比赛而已,别露出这种表情呀。”
“你的手,会不会痛?”矢道芙裕美只是捧起小林霜月的手,指关节压在草垫上渗出了一点浅红色的血丝。
“啊,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到的,一点都不痛的。”小林霜月抽回手,做了个抓握的动作,来证明自己的健康。
矢道芙裕美依旧不放心,想起什么似的嘱咐:“车上有医疗箱,我现在去拿,你和镜夜先在休息室等我!”
小林霜月想说不用这么大惊小怪,却被凤镜夜打断,“不让芙裕美姐姐做点什么的话,她会弄出更多麻烦的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现在叫救援直升机把你接回凤家在京都的宅邸之类的。”
穷人的思维受到限制,忍不住好奇,“难道直升机不需要报备吗?”
“之后补一些资料也不算很麻烦的事。”凤镜夜轻推眼镜,话题一转,“之后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什么?”
“明年还要继续参加比赛吗?我记得你其实想做专职读手吧……”
小林霜月从代表着比赛的榻榻米上走下来时,灵魂就好像已经从躯体里抽离,居高临下看着自己露出标准的笑容,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回答:“大概不参加了吧。”
凤镜夜压低眉毛,想说点什么时视线捕捉到一个小跑着靠近的身影,“小月,是你的朋友吗?”
黑发女孩转过身,和湛蓝的眸子对上时足足愣了三秒,才意外道:“新?你怎么来了,不是说有打工……”
“店里不忙,老板同意我请假。”绵谷新解释完才看向小林霜月身边的人。
凤镜夜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,转身对小林霜月道:“芙裕美姐姐还没来,我担心她在停车场找不到医疗箱,去接一下她。”
他走得很干脆利落,与其说是找矢道芙裕美,不如说是找机会方便两人说话。
绵谷新果然是有些在意对方的,黑发青年高挑的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后,就小心翼翼询问:“这位是?”
“我哥哥。”小林霜月说完,想到什么,补充道:“亲的。”
亲哥?
即使当年发生那种案件,也完全没有出面过的亲哥,现在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吗?
绵谷新不知事情全貌,也不打算贸然评判,却不由得对凤镜夜产生一丝恶感。
小林霜月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,拉开休息室的障子率先进去,语气蔫哒哒的说:“很抱歉让你白跑一趟了,我输了。”
“我去年输了,还辛苦你陪了我一整天,小月也对我很失望吗?”绵谷新跟上,反手合拢障子。
“怎么会!这简直就是诽谤!”身前的女孩突然转过身,像只炸毛的猫一样举着爪子控诉。
绵谷新背靠着障子举起双手,“那么法官,我也要状告你诽谤。”
小林霜月:“……噗。”
仿佛一层膜般隔绝着什么的泡泡突然破裂,留在那局竞技歌牌中的灵魂才得以回归身体,笑着笑着被强行压下的泪眼就模糊视线。
小林霜月梗着脖子把额头抵上青年胸膛,像是受了委屈的猫,用脑袋拱着主人抱怨:“诗畅好厉害,根本赢不了她。”
绵谷新遵从内心驱使,把手放在了女孩脑后,轻轻抚摸着柔软的黑发,“没关系,只要一直玩歌留多,总会赢的,高中我会帮小月特训的。”
从一开始带着鼻音的啜泣,到后面嚎啕大哭,明明早就做好接受这种结果的准备,可是好难过。
被抢走最重要的牌好难过,在关键时刻的手误好难过,就连手也好痛……
直到女孩缓缓平复心情,悄悄吸鼻子不肯抬头,绵谷新才开口打趣:“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哭。”
小林霜月瘪了瘪嘴,“你之前输了还不是哭,别以为晕倒了就不算。”
“嗯,我哭了。小月能不能装作没看到,我也不会告诉任何人的。”
女孩闷闷地声音传过来,“是你求我的。”
“求求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