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着“枫染龙田川,潺潺流水深。[1]”的歌牌被推到眼前,真岛太一瞳孔微微振颤,猛得抬头看向对面。
这就是挑衅吧?
那么、他能守住这枚“ちはや”吗?
哦,是了。
真岛太一突然想起。
最开始接触小仓百人一首,是因为先背完全部和歌的人会被老师在全班面前表扬;参加竞技歌牌的比赛,是因为在绵谷新来到东大里小学之前他是当之无愧的第一。
他是班级、乃至学校的“明星”,是千早目之所及中最耀眼的存在。
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人,明明又穷、又土味,却能让千早帮他说话。
甚至以前满心满眼只有姐姐的绫濑千早,因为眼前这些破纸片子对他另眼相看,即使被全班排挤也要和他做朋友。
绵谷新一出现,就抢走了他的“ちはや”……
无论如何,无论怎样,只有“ちはや”不想被抢走。
“不对不对,刚刚那张是我先抢到的吧。”
争执声打破沉寂的气氛,戴眼镜的小个子驹野勉鼓起勇气对面前高出一截的须王环理论,双手慌乱地重复方才取牌时交错的动作。
放在以前须王环大概不屑与人争执这种小事,笑嘻嘻地让出去算了,但现在不一样。
“就算是同时,这是在我阵地中的歌牌,那也是属于我的。”须王环同样据理力争,毕竟眼前的一枚歌牌看似只是他的一枚,实际上却属于整个团队。
樱兰的“king”竟然也有会有不顾风度、和人争执得面红耳赤的一天。
凤镜夜虽然感觉到欣慰,心里盘算的却是回去要把这一段从录像中剪掉。
这场插曲并没有持续多久,根据规则这枚歌牌最终还是判归给须王环,比赛继续。
真岛太一也将视线收回自己的牌阵,抛开私人恩怨来说,绵谷新送来“ちはや”是因为他手上仅剩的一枚是“ちぎりき”,拆开友牌本就是常规操作。
可还是令人在意。
“ちぎりお”已经念过,听见“ち”的时候先围手“ちはや”还是先攻出去?
无论是哪一种,他都只有一瞬的机会。
“なげき——”
真岛太一围手自阵歌牌,对手的进攻手却虚虚撑在榻榻米上没有动弹,好在他的手掌也没有落下。
这是一枚空牌。
汗水顺着下巴低落到榻榻米上发出清脆但不悦耳的“啪嗒”声,瘙痒和粘腻感只会惹人厌烦。
可恶可恶可恶的歌留多,为什么即使这么痛苦,还是不想放弃。
“ち——”
金褐色的眸子里划过一抹决绝,真岛太一在看到绵谷新挥臂的瞬间围住自阵的“ちはや”,紧接着他看到已经杀至眼前的手折返回去……
“可记湿双袖,同心发誓言。滔滔滚海浪,哪得过松山。”[1]
真岛太一一直以来不太能欣赏恋歌,尤其是百人一首当中带有幽怨情感的那些,可现在他好似理解了其中酸涩的意味。
坚定的选择“ちはや”,结果却事与愿违。
即使神明没有向自己保证过任何事,此时却也和这首和歌感到共鸣,谴责恋人变心一样、谴责歌留多的神明按照他的祈祷没有眷顾自己。
“多谢指教……”
泪水模糊眼前歌牌上的字迹,扭曲的假名糊成黑漆漆的墨团,真岛太一把脑袋埋得很低,才没在“情敌”面前暴露一丁点脆弱。
绵谷新举起手宣布:“樱兰2胜!!”
“别放弃啊,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要放弃啊!”位于瑞泽队伍前端,那个圆滚滚看起来很憨厚的小胖子的声音浑厚,他双手撑在竞技线前坚定道:“我到今天都一直在后悔的事,就是之前放弃了那么久歌留多!”
他像一头被横冲直撞、野性难驯的猛兽,在接连取下两枚歌牌后带着哭腔放声大喊:“赢了,我赢了!!”
“瑞泽高中1胜——”
藤冈春绯大口大口喘息着,撑在榻榻米上的手指蜷缩,“抱歉……”
“春绯已经很棒了,接下来就交给我和霜月吧。”须王环站起身活动筋骨,坐下前伸手狠狠揉了一把藤冈春绯的脑袋。
眼下总共只剩5枚歌牌,须王环领先3枚,小林霜月领先1枚,总体上看樱兰依旧拥有优势。
但也正如西田优征所说,竞技歌牌不到最后一刻是决不可以松懈的。
队伍的最末端,小林霜月冷静的声音传达给队友:“接下来,我要送出‘ちはや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