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他这才看出孟落的心思,忽而站起身:“零!”
“怎么就是零了,至少也得有三四十吧。”孟落嘟囔完开始掰手指头算下,再度试探性地开口,“你说我要是真卖胭脂,怎么样?”
裴政连连摇头摇头,试图说几句话就能让孟落迷途知返:“买卖水这么深,你个姑娘家家没点人脉怎么混?好日子过够了还真想出去吃生活的苦。”
孟落讨好般地拉他坐下,笑道:“你不就是人脉吗。”
裴政身子朝后倾了一个度,连忙否认:“我可不是啊!”
孟落:“兄长!”
听不得她这样说话,裴政连忙叫停,无奈反问:“你有多少经验?知道怎么做吗?万一亏本全陪进去,怎么办你知道吗?”
孟落态度实诚,直接开口:“没经验,不知道。”
裴政耸肩: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孟落不死心,又道:“我不开始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做,再说了,经验都是慢慢累积的,凡事都要迈出第一步!”
她还说不能让裴府护一辈子,更不能白用裴府的银子,自己又不是理家的料,倒不如用当下时间多试试错,万一成功翻身,说不定裴府都得靠她养着!
从前在孟府看过不少这方面的书,但都是纸上谈兵,平日还要维持小姐模样,没时间动手试验。当下大好良机,万一草屋变大宅,做成那富甲一方的女商人!
想想日子就有盼头。
裴政知道拗不过她,违初心点头,最后不放心问了一嘴:“真想干?”
孟落:“嗯!”
此时裴政心里已经盘算好今后的路,谁料孟落话锋一转:“但不是现在干。”
“……”
裴政挑眉,颔首道:“怎么说?”
孟落饶有兴致地拍着身旁一摞厚书:“我得先把这些研究透,然后生产一小批试试水,最后再开个自己的胭脂铺,卖自家产的胭脂。”
夜里愁绪多,裴政辗转难眠,脑子不断浮现从前和齐仰的种种,考究在自己心中,齐仰到底占多少分量,思来想去也没想通多少,翌日还险些迟了早朝,现在脑子沉得厉害,无精打采提不起一点儿精神。
本来想赶紧回家补觉,现在却不得不走地极慢听颜启那家伙唠叨。
颜启:“子青,你知道我和世平昨夜走回家有多累吗!你说说,也不知道给我们留辆马车,腿现在都还酸!”
“你成婚之后也用不着去江府,”裴政毫不留情地开口,“整天就在家里憋着,猛地这么一走,你不腿疼谁腿疼?”
颜启语塞,一时没想出反驳的话,便兀地将话题引到裴政身上,瞬间又凑上前去:“昨晚你都没说清楚,是哪家女娘值得让你出来买醉?”
“……”
——哪壶不开提哪壶。
裴政暗暗翻了下眼皮,明显的是在逃避,略显厌烦地推开他: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
颜启哀声一叹气,或许是怕裴政将这事烂肚子里,他像个老父亲一样唠叨:
“我告诉你啊,喜欢就主动一些,别到时候等人家嫁……”
这里面不知道哪个字碰着裴政神经,不等话说完,他便甩开肩上颜启的胳膊,头也不回,决绝朝前走去。
颜启一时没反应过来,差点倒那,几乎是喊着的,生怕裴政那土坑上的花真被人刨走:“子青,一定得主动啊!”
街市喧闹,裴政也静不下心,不知道怎么想的,脑子突然就冒出来个想法——他说万一,自己不喜欢男人,喜欢女人呢。
就是,万一呢。
想着,他便让车夫停车,起身下马,带着柳休把整个街市逛了一遍,买了一大堆姑娘家喜欢的,笑得比花灿烂,步子比风轻盈,唱着小曲,心情别提多好。
柳休:“公子,您买这么多东西是要给谁?”
裴政脱口道:“阿妹。”
柳休脑子想了下:“现在也不是孟小姐生辰……”
“别管这么多,拿着就行。”
他看颜启追江雪云时,就喜欢变着花买礼物送她,现在他既然“喜欢”孟落,那肯定要大买特买,将从前没送的都补回来。
他就不信孟落不喜欢。
等回家,裴政见西房门看着,小心翼翼走进去,一点风没扯进来,无声站在孟落身后,还刻意模仿颜启平日对江雪云笑脸——随后还不吭声,就等着孟落什么时候发现。
本来看书看得好好的,可不知什么时候,孟落忽觉背后带些凉意,下意识回头——见裴政那跟鬼一样的笑,没忍住打了个寒颤。
孟落捂着胸口,稍微喘了几口气:“你……你干什么?”
裴政哪想这么多。以他的自信程度,肯定是觉得孟落快被自己魅力迷倒才对。
当下,他仿照颜启的行为毫无感情地开始走流程,将手里提的、门外摆的,一下子全堆上桌,脸上看不出半点别样感情,倒是在全弄完后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点头。
裴政:“喜欢吗?”
“……”
“疯了?”孟落脱口便道,而且抬眼见他那假面笑脸,还浑身不自在,只能躲着视线走,随意摸两下桌上的东西,“抽什么风买这些东西,得花不少银子吧。”
裴政一挥手,顺势坐了下去,顿了半晌才想起颜启下一步的动作,略显生硬地张口:“小钱,你喜欢就好。”
孟落顿时感觉跟进了鬼穴一样,整个人愣了半天,不想出声。
实再忍不了,孟落也没打算理他,又干起原本的事,谁知道裴政蹬鼻子上脸的搬椅子坐她身边——生盯着看。
也不知道看出什么花来。
“……”
“我脸上有银子有金子还是有虫子,你非得这么盯着看。”
孟落说完,直接忽地将脸凑到他面前,近到要放不下一根手指头。
这时候裴政反应倒是机灵,下意识起身,生怕真能亲到她,失声道:“你……你干什么!”
孟落一脸无语,反问: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裴政挠着后颈,半天也说不出来为什么,不觉嘟囔一句,“对哦,我干什么?”
孟落:“……”
裴政轻咳出声,无事摆手:“没事,你弄你的。”
孟落干脆将书撂到一边,单边胳膊架着桌子,下巴一指:“你是不是在朝廷受刺激了?今天怎么这样?”
裴政没说话。
——他本来以为还能这样坚持个两三天。
现在倒好,才一刻钟就破功了。
默声半晌,裴政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,恹恹走向那满桌礼盒,浑身都在隐隐作痛——他的钱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