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终究包不住火,骄晚见事态有所败露,便也不好再为此辩驳,唯有默认。
“他在那批红豆之中掺了虫卵,只要遇火,便可使其中活虫现身,待其悄然藏进那些百姓体内,便可悄无声息地为今日布下了此局。”骄晚自知有愧,可就算如今知晓这一切,却也已然为时已晚,无能为力。
“所以你早知此局无解,如今才会主动暴露身份,想要在这最后的日子里,好好与故人重逢。”若自恒眯了眯眼眸,不敢想此人从始至终竟早就赌上了自己的所有,为的就是不留遗憾。
骄晚不曾反驳,便也于一阵沉默之中,不敢再对上他的视线。
若自恒转而眉梢一抬,又问:“那你总该知晓那些红豆浸的是何人之血吧?”
如今虽知晓她也是受制于人,身不由己,此间阴谋怨主更是将她也蒙骗其中,但也不难看出来,骄晚此人,从一开始就并非与那群穷凶恶极的怨灵会是同道中人。
骄晚闻言连忙摇头,无奈苦道:“那只妖带着一只名为‘雾’的镯子,乃是我当年亲自为婴勺所打造的一副枷锁,雾镯可掩妖气,亦可遮其妖容,因此时至今日,我也从未见过怨主的真身,至于那妖血,便更不清楚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了。”
“婴勺?”若自恒对此妖也并不熟悉,只是从若尘若夭的嘴里有所听闻,可他转念一想,便又好似忆起了什么,“婴勺是那只修为极高的怨灵!”
“不错。”骄晚恍惚间,忽得想起这二人应是见过的。
那次设局陷害汤璃,失手之后,她回去便被怨主劈头盖脸地一顿臭骂,事后更是因此付了些代价,伤势不轻,因而后来追杀汤璃一事便也过手给了鸣蛇。
听闻那日鸣蛇偶遇正在山中采药的令神医,二人交手不过数招,便又引得大妖现身,鸣蛇不敌,险些被杀,幸得婴勺及时出手将其救下,也正是那次,二人算是初见。
若自恒想不明白,这便又问:“那你当初又怎会为他打制这么一副枷锁?”
“当年婴勺寻到我时,年轻气盛,开口就要为他的挚友向我求得一物,只求此物能助其掩盖妖气,压制妖力。”就算骄晚时隔多年忆起此事,也仍觉记忆深刻。
“他说他的挚友由于自身天性不祥,一旦踏出山界便会给外界带去灾祸,因此数百年间,那人都未曾下过山,体会过外界事物。婴勺有幸闯入山界与其结识,又以外成了挚友,他便对此倍感惋惜,也才想要为他前来求得一个两全之法。”
骄晚当年也正是看在婴勺的率真与直爽的性子上,便也应了他的请求,亲自给其打造了一副枷锁,赐名‘雾’。
“由于当时我本就有意给瘣城设下一道护城之阵,以此抵御妖族,因此作为交换,他需自愿赠与我百年修为,才能将那只雾镯取走。”
所以这些年来,瘣城之底,护佑城池的那座法阵之中,乃是婴勺之力。
“而那自愿赠与的百年修为,便也在冥冥之中,预示了他的结局。”骄晚顿时目光凝滞,只觉心头忽得抽痛。
只因她至今都不敢相信,当年不过是看在他所求之事不小,为了不让他为难,又能心安理得地将那副雾镯取走,赠与挚友,她也才想到,让他留下百年修为为她所用,以此互换。
只是这一切,却在不知不觉之中,无意害了他。
后来据她所知,正因他失了那百年修为,才会在带着雾镯赶回中荒之时,遭众妖拦路,无力抵抗,不禁落于下风,直至最后两败俱伤,众人虽死,他却也落得一个重伤的下场。
幸得他凭借着最后一口气,终是将那只雾镯送到了那人的手里,只是未能逃过一个重伤致死的结局,而他的挚友便也顺势带着那只雾镯下山,成了今日怨灵一族的怨主。
“他也曾怪我,怪我为何要取走婴勺百年修为……我自是无言以对,虽明明无错,却也仍觉惭愧。”骄晚无奈叹息,迄今为止,她也仍觉自己是那害死婴勺的帮凶。
“正因如此,这些年来,你才会这般不计一切地为他做事?”若自恒又问。
骄晚沉默了片刻,垂眸,抿了口茶,轻轻‘嗯’了一声,“除此之外,当初怨主寻上我时,他也曾拿着瘣城的一切威胁于我,当时婴勺之死,于他而言,犹如天崩地裂,而我也坚信,那时的他绝对有着刳胎焚夭之力,他说要屠城,我是信的。”
所以她不敢赌,不敢用瘣城百姓的身家性命去赌,更不愿汤临与她多年以来所付出的心血作为代价。以至于到头来,她也唯有妥协,为保住她所珍视的一切,便只能用自己的自由去换。
加之婴勺那条命,想必他也会强行将其扣在她的头上,所以她也更加不敢不从。
时至今日,是那厮贪得无厌,最终为了一己私欲,要与瘣城玉石俱焚,此乃骄晚最无法忍受的,所以即使要与他撕破脸,她也要重回故土,重见故人。
直至此刻,若自恒也终于感受到了那股极致压抑着她的痛苦与挣扎,如此做法,于她而言,已是两全之法,且无论是何人,都无法去责问她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。
他信了,此局无解,至少在她看来,已成死局。
可于他而言,却未必。
或许在得知这位怨主的身份与执念之后,此局仍能有一线生机,他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