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璃随即收拢手指,轻轻握住了净铃,心道:也是,有令神医在,她还能有什么事。
此处屋子位于逢春舍后院,往常仅供温谦小憩所用,因而此处的床榻固然小得可怜,而她那日被送到此处时,伤势实在过重,并不适宜将她转移别处疗伤,便也唯有委屈她在此陋室卧榻月余之久。
由于那床榻小得实在不宜打坐,汤璃便也靠着令颐的搀扶起身,寻着另一处与之相比,稍大些的矮榻而去。
待她闭上眼眸,静心打坐之际,屋内唯剩茶炉滚滚的声响,唯恐怨气会伤及无辜,温谦便也在令颐的示意下走去掩了窗,后又顺势守在了门口。
直至半炷香后。
充斥着满屋的妖气最终逐渐收敛,待其尽数收回体内后,汤璃这才缓缓睁开眼来。净铃之力也在她方才的操控下,彻底引出了那些残留在伤口内的怨气,并将其当即除之,以绝后患。
可汤璃却在无意之间,留意到了一件令她匪夷所思之事,使其百思不得其解,正有所困惑,便也才开口询问:“我体内那道不属于我的妖力是……”
她有所猜测,却又迟迟不敢认定,只好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:“是若自恒的?”
“是。”令颐敛眸,有意避开了她的视线,点头应道。
汤璃这才垂眸,又将目光落在嶀琈净铃上,原来是他,是他打理的。
“他人呢?”
“他……”
面对汤璃转而看来的视线里带着一阵心知肚明的伤意,令颐却也不难看出其中分明还掺杂着一丝异样的期许,或许,她早就猜到了一切,只是有所幻想,想要听到一个更合心意的答案。
“他回中荒了。”令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,本以为将此事如实告知之后,便会迎来汤璃劈头盖脸地一顿追问,可事实却大出她所料,少堂主并无任何过于明显的情绪波动。
汤璃异常平静地垂下头来,指腹随之开始轻缓地摩挲着净铃上的纹路,就好似如此行径会让她心底那阵难以控制的躁动,能再次平静下来。
他回中荒了。
又如上次那般,不告而别,静悄悄地走了。
她虽心有不满,想问他这次又是为何不带上她一起,可仅是片刻的沉思,她便又好似替他寻好了借口与理由,许是他有自己的不得已,又或许,是她还无踏入中荒的资格……
可是尽管为他寻好了一切开脱的借口,汤璃却仍无法受控地在此时此刻,再一次怀疑起他的真心,以及当初,自己那般冲动的抉择。
令颐见她沉默良久,不禁也才看清了她眼底闪过的挣扎与彷徨,或许是心软,又或许是为了保住她对他的信任,因此她也才匆忙决定了要为大妖解释上几句,“那日眼看着城墙坍塌,如此灭顶之灾,本不该有人能逃得过,可他却带着你杀出一条血路。”
这些事,乃是发生在汤璃昏迷之后,她固然不知。
“当我在临川驿见到他时,他已伤势不轻,浑身是血,好生落魄。”令颐即使如今忆起那日,却也仍觉后背发凉,满心后怕。
明明是最不受怨气胁迫的狣狼……
那日临川驿门口,听闻若自恒召唤的令颐正从驿中探头,出门便迎上了满身是血的二人。
昏迷的汤璃小小一团,软趴趴地倒在了他的怀里,二人身上血迹斑斑,周遭一片也都被二人浑身血腥所染,使得令颐也都难以分清那些血究竟是他们自己所流,还是沾上了旁人的。
“她就交给你了。”令颐只记得,当时若自恒的嗓音浑浊且沙哑。
“那你呢?”
“瘣城已灭,你带她走吧。”
“她伤势太重,不宜奔波。”
若自恒顿时蹙眉,不假思索,这便毫不犹豫地凝神蓄力,抬指间,便将那缕属于狣狼的护体之力渡给了她。
“不可!”令颐看出了他的意思,却未能及时将他拦下。
若自恒不顾她的劝阻,一意孤行地便将那缕护体之力放入汤璃体内,以保她不受怨气所侵害,可分明二人各有各的伤重。
令颐不禁恼怒,“换作旁人也就罢了,可你一旦失去护体之力,便再难抵御怨气,你会随时失控的!”
护体之力,于旁的妖族而言,或许只是一道关键时刻的保命符,可于狣狼而言,却尤为的特殊,这缕护体之力,乃是狣狼抵御怨气所控的最后一道命门。
因此,若是旁的妖族将护体之力赠与旁人,或许无妨,可若是狣狼失去这道护体之力,但凡再受到一点怨气的引诱,即使修为再高,定性再好,也终将难逃怨气所控的下场。
此乃数百年以来,一众狣狼,无一例外,从未有人打破过的事实。
“我知道。”若自恒却仍是一副冷静到让人害怕地样子,“带她回密都,越快越好。”
令颐气愤到长叹一声,望向他的目光里自带一阵怒意,若自恒身为狣狼,又怎会不知这道护体之力于他而言的重要,只是正因这道护体之力乃是狣狼抵御怨气的天赐能力,所以这也才是他义无反顾地,选择将其留给汤璃的缘由。
也正因她伤势太重,不能以净铃之力为自己除去伤势之中的怨气,所以他才要借这道护体之力,以保她安危。
“我可以即刻带她走,可你……”令颐自是忧心这只看起来并不怕死的大妖。
“我会即刻赶路,回中荒。”他的语气静得犹如死水。
令颐仍不放心,可任由她再三思虑,却也再难给出一个更为两全的上策。
最终,便也唯有依他所言,由她亲自带着汤璃赶回了密都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