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三道金属门，纪霖紧跟着郑主任走到最里面那间挂着设备档案的牌子的隔间门前。

他看着郑主任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，挑了挑，插进锁孔转了几圈，又在门口摸索了几下，隔间的灯瞬间亮了起来。

走入隔间，铺面而来的陈旧的纸张和灰尘味，让纪霖不由得屏住呼吸。

隔间里的三面墙都是铁皮柜，每个柜门都贴着标签，按照年份和类别整整齐齐。

隔间的角落里有一张木桌，桌上摆着厚厚的笔记本，桌角的笔筒里插着五颜六色的笔。

“随便坐。”郑主任拉出一把椅子，然后自己转身走到最里面那排铁皮柜前，手指划过标签，停在混乱纪元前那一格，抽出一个卷筒。

他小心擦拭上面的灰尘，然后抽出图纸，放在桌上展开，用笔筒和笔记本压住。

这是一张防空洞的原始通风管线图，年代久远，但线条依旧可见。主通风井、辅助通风井、检修口，密密麻麻标注着编号和管径。图纸边缘有手写的修改记录，颜色深浅不一，最早的一行标注日期还是在英雄时代。

纪霖没有急着看图，先问了一句：“郑主任，通讯线路的铺设，是按照什么原则走的？”

郑主任推了推老花镜：“省钱，省事，省人工。那个年代物资不宽裕，凡是能顺着走的地方，绝对不会另开口子。通风管道是最常走的路，一是不用另外挖沟，二是管道本身有检修口，拉线方便，最重要的是防空洞里最不缺的就是通风管。”

他指着图纸左下角一片标注密集的区域：“科教区这块，最初是作为设备区规划的，通风管道最粗，分支最多。线路从总机房出来，到科教区分了四路，其中一路就经过你说的那面墙后面。”

纪霖顺着郑主任的手指，看到了那里有一条标注为V-17的通风支管，管径不小，足够一个人猫着腰通过。

“后来呢？”纪霖问，“新线路为什么不走这里了？”

郑主任又抽出另外一个卷筒，这是混乱纪元后的管路图，科教区的通风管道标注了大量的“已封堵”、“废弃”、“停用”的记号。V-17的标注被一条斜杠划掉了，旁边写着“7年·封”

“去年，外区扩建的时候，地下做了整体安全评估，”郑主任道，“结论是，西北角这一片通风管道年久失修，管壁腐蚀严重，有坍塌风险。当时基建部报了一个改造方案，把所有不用的、危险的管道全部封死，一劳永逸。”

“怎么封的？”

“直接灌混凝土，灌满，封死，不拆除，不重建。省事，省料，省时间。”

纪霖盯着那条被划掉的V-17，思索了一会儿。

“郑主任，”纪霖的语速缓慢，“您刚才说，通讯线路是顺着通风管道走的。那V-17里面，原来有没有通讯线路？”

郑主任翻回到第一张图，仔细找了找：“有，一条备用线路，从总机房到科教区西侧。后来新线路改道走主管道了，这条备用线应该也废弃了。”

“废弃的线路，您这边还有记录吗？”

“有，废弃线路的走向、节点、接口，我都有台账，”郑主任从铁皮柜里又翻出一个薄册子，“不过都是老东西了，你不一定看得懂。”

纪霖接过册子，翻开，里面是手绘的线路走向图，比通风管道图更加详细。他找到那条备用线在V-17管道内有一个检修口，标注为J-23。

“这个检修口，”纪霖指着J-23，“在管道封堵后，还在吗？”

郑主任想了想：“理论上还在。灌混凝土的时候，如果从两端灌，中间的检修口可能被包裹在里面。如果是从一端灌，另一端没有灌满，那么……”

“能不能找到当时是怎么灌的？”

“那我得查查施工记录，”郑主任目光从铁皮柜扫过，最后走到了另一端，抽出了一张发黄的施工单，“找到了。V-17，施工方式：单端灌浆，灌浆口在主管道端。灌浆量，预估管长的三分之一。”

纪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不由得重复了一遍：“三分之一？”

郑主任也意识到了什么，低头看着那张施工单，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：“灌浆量只报了三分之一。如果是从主管道端往支管灌，重力作用下，浆料会往下沉积，管道上端可能留下空腔。那个检修口J-23，如果位置在管道的中段偏上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。

“袭击者走某个入口，进入了V-17空腔，找到J-23检修口，打开后进入封堵强背后，”纪霖继续问道，“封堵强周围挨着什么地方？”

郑主任脸色有些发白：“科教区的旧物资仓。”

“通道之间的墙壁比封堵水泥和封堵强更薄？”

“理论上是的。”

纪霖直起身，目光落在那张施工单上：“郑主任，如果这条旧线路还通着，袭击者只需要想办法到达J-23，打通到旧物资仓的通道，中间不经过任何岗哨，不穿过任何监控覆盖区域，是吗？”

郑主任张了张嘴，最后沙哑道：“是。”

纪霖看着铺开在桌面上的图纸，一条完整的、绕过所有防御的潜行路线，在纸上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
“但基地的检修口钥匙由专人看管，袭击者无法进入V-17，除非……”

郑主任扭了捏鼻梁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安：“纪队长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，科教区附近有一个旧辅助通风井，虽然也灌注了水泥……”

纪霖再次扫过地图，最后转头对郑主任说：“今天我来这里的事情，请您一个字都不要说出去。”

郑主任点了点头：“我明白。”

纪霖走到门口，想到了什么，又补充道：“如果想起什么人打听过通讯线路或者通风管道的事情，不管是谁，都一定告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