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转身离开。

走出教堂的时候，外面的阳光很刺眼。

她眯了眯眼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给叶亭远发了消息：“保守派比我们想象的更极端。他们想净化全人类。”

几秒后，叶亭远回复：“回来再说，注意安全。”

陈馨把手机收好，深吸一口气，走进了阳光里。

她没有告诉任何人，她在会场里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，那些足以对政策产生影响，对舆论造成压力的人们，他们都坐在这场秘密集会里，听着保守派的宣言，说大家的亲人都该被清除，只要觉醒了意识力。

她忽然觉得，这世界上不该只有这两条路，她需要一个地方，能够让她和叶亭远、叶启安全地生活在一起。

混乱纪元元年，秋。

进化派激进分支发动了第一轮攻击。

目标是保守派控制下的全国首个意识力者管控中心。那是一个类似于收容所的地方，觉醒者被强制注册、限制行动、定期接受评估。激进分支称之为退化。

攻击发生在凌晨。

超过五十名觉醒者参与了行动，其中大部分是年轻人，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他们自己都不能完全理解的愤怒。

他们的意识力撕开了管控中心的围墙，切断了电源，瘫痪了通讯。

守卫甚至来不及反应，就被无形的力量按倒在地。

管控中心的觉醒者被释放，有的跟着激进分支走了，有的留在原地不知所措，还有的……在混乱中，被失控的意识力误伤。

天亮的时候，管控中心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，死亡人数超过一百人，其中包括三十多名非意识力者工作人员，和二十多名拒绝离开的觉醒者。

消息传到首都，举国皆惊，这是明晃晃的战争。

进化派领袖林霁在第一时间发表声明，谴责激进分支的行为背离了进化派的初衷，并要求其立即停止一切暴力行动。

但没有人听他的。

激进分支的发言人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言：“林霁是进化派的叛徒。他嘴上说着研究意识力、探索人类的未来。实际上他在帮保守派拖延时间，让保守派来清除我们。真正的进化，不需要妥协，不需要伦理框架，不需要弱者的同意。强者的意志，就是未来的方向。”

这段话被反复转发，引爆全网。

林霁关掉电脑，在办公室整整坐了一个小时。

然后他拿起电话，拨通了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拨的号码。

“喂？”对面传来一个疲惫的女声。

“卫可，我是林霁。”

沉默。

“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分歧，”林霁的声音已然沙哑，“但现在是时候放下这些了。激进分支已经失控了。他们不是要进化，是要毁灭。我需要你们的帮助。”

卫可最终开口：“你在哪里？”

“首都。”

“我派人去接你，在赶到之前，你多加保重。”

林霁放下电话，看向窗外。

远处的天际线上，浓烟正在升起。

混乱纪元元年，冬。

各地战区开始建立基地，收容难民。

军事特别行动组织与管理局派驻意识力者前往各地区协助保护难民。

基地所在的区域，由李光晔上将和杨清翔少将组织建立了特组队体系，他们选任了从首都派来的纪霖和杨书剑留驻在卫可的基地，随后，他们前往了其他基地。

那个时候的纪霖才二十二岁，杨书剑二十三岁。两个人从预备队员直接变成了领队，任务是在混乱中建立一支能抵御意识力者攻击的队伍。

要不是周晓雨作为心理专家，在英雄时代经常为预备队进行心理辅导，对这两个年轻人赞不绝口，卫可根本不会信任纪霖和杨书剑，因为他们太年轻了，没有人觉得他们能成功。

混乱纪元的前几年里，纪霖和杨书剑几乎跑遍了每一个地区搜救难民。他们见过进化派激进分支的狂热，见过保守派净化主张的冷酷。他们知道有些东西是打不赢的，但他也知道，有些东西是必须守护的。

特组队的第一次正式任务，是护送一批难民穿越激进派分支控制的区域。

那段路走了三天。杨书剑走在最前面，意识力网铺开，感知没有出可能藏匿的危险。纪霖断后，沉默、警觉，枪始终在手边。他们几乎没有说话，但默契得仿若一人。

平安抵达的时候，难民中的一个老人走到纪霖面前，握住他的手：“孩子，你多大了？”

“二十二。”

老人点了点头，眼眶有点红：“我孙子也二十二，他……也是觉醒者。上个月，被说着要进化的一群人带走了，我拦不住。”

纪霖说不出话。

老人松开他的手，慢慢走向了基地入口。

杨书剑走过来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

杨书剑没有追问。

后来他们才知道，那一次任务，激进分支本来在路上设了埋伏，但因为他们的路线选择太过谨慎，同时意识力不停地铺开，让激进分支以为他们拥有更强大的意识力者护送，才没有追击。但他们都不知道对方在出那次任务前，都写了一封遗书，锁在了自己的柜子里。

那一年，基地外两派走向极端，基地内的人们在防空洞点起灯。

没有人知道第三条路能走多远。

但至少，有人在走，有人选择在走，有人祈祷它的成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