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盖聂继续去书库往回搬残简,端木蓉则留在小院为那尾大鱼调配药物。
她近日于山谷各处采得不少草药,此时从洗净晾干的药材中拣出所需,一一置于案上。又从医囊中取出小秤,称取黄芪九两、当归四两、茯苓三两,研作粗末,掺入早饭时特意留下的芋艿泥与肉脂,揉成拳头大小的药团。
沉吟片刻,又取来新鲜菹菜,研磨取汁,将药团表面细细涂了一层,置于一旁待其阴干。
随后称出五倍子四两、苦参三两、连翘二两,同样研为粗末,混匀后以麻布包裹系紧,制成药袋。
待盖聂归来,诸事皆已备妥。他闻到药团上散出的菹菜气息,不由笑道:“学得倒快。若让小庄知晓,怕又要说我将鬼谷的家底都搬给了你墨家。”
端木蓉伸手比着他全身道:“你这样大的家当都搬给了我墨家,还计较这些?”
“互相搬,互相搬,哪家都不吃亏。”盖聂捉住她的手吻了吻。
二人再次潜入潭中,仍至前次遇见那大鱼的水域。端木蓉依先前之法,先与一群小鱼嬉戏片刻,不久果见那大鱼缓缓游近。
大鱼毫无迟疑地游至二人身侧,以唇边的乳白软须轻触他们,宛若寒暄致意。
端木蓉查看它的伤处,又轻抚其首,心中默念:“今日特来为你疗伤,需费些工夫,且忍耐片刻。”大鱼微微摆动软须,似作应答。
二人引大鱼浮至水面,游向潭边。岸边石上已放置一带盖木盂,端木蓉掀开盖子,取出其中的菹菜药团递与盖聂。盖聂一手将药团托于水面,另一手轻拍鱼首。
那大鱼似通晓人意,张开巨口,下颌低垂,一股水流立时吸入。盖聂顺势将药团投入,但见鱼唇迅速闭合,鳃盖开合间,药团便随水流卷入深喉。
端木蓉又取出麻布药包托于水面,游至大鱼左侧尾部。她心念下沉,默运内功,待真气流转,便迅速潜入水下,以右掌将药包敷于大鱼伤处。掌心劳宫穴与指根中冲穴随之吐出内力,透入药包,将其中药力缓缓逼入鱼身。
她此次特意催动近日习练的“和光同尘”心法,循道家法门运转内力。真气自丹田涌出,沿任督二脉缓缓周流,虽通往其余经脉尚有凝滞,却已隐隐有自行运转全身之势。
片刻后,但觉督脉温煦、任脉沉降,灵台虚明,似有莹白之光自体内生发。周身气息渐归沉静,呼吸渐缓,然而,意念却愈发凝聚,柔和内力仍源源不绝自劳宫、中冲二穴吐出。
盖聂见端木蓉此次潜入水下时间较往常长出两三倍,心下不免担忧。但见她疗伤时面容宁和、气息平稳,手法未有丝毫散乱,便放下心来,暗忖道:“若换作是我,水下运功自非难事,但绝难持久如蓉儿这般。”转念又想,晓梦传她心法时,想必未曾料到会被她用在此处,不由暗自好笑。
端木蓉三次换气之后,疗伤终告完成。她在岸边歇息,解开麻布检视所余药渣,心知备药充足,纵有部分药力散失水中,渡入鱼身的药量也应足够起效。
而此番疗治虽耗去不少内力,却也让她对内力修为的更高境界生出新的领悟。
自此,二人在鬼谷安心住下,每日于西侧书屋整理残简,对座读书。盖聂试过蒙恬赠予端木蓉的笔后,连声称赞果然运锋流畅。端木蓉见他神色坦然,便放下心来,不再纠结笔之来历。
闲暇时,他们携手同游云梦十二峰,攀崖采药,入林猎兽,山光云影间总是相伴去回。每隔数日,便去那深潭,为那尾灵性大鱼喂药疗伤。
购置主粮与必需之物时,亦去过几趟五渡聚。院落周边水草丰茂,带入谷中的马匹养得膘肥体壮,且已熟识路径,往返较之以前快捷不少。即便在五渡聚中作些停留,清晨出发,也往往能在日暮前返回谷中。
二人入谷时虽带了些钱币,用度却仍须节俭。每逢去五渡聚,便先售些兽肉草药,再购置所需之物。因定价公道,所携之物往往很快售罄。采买完毕后,总会顺路去嵩阳药堂探望白公,并将所采珍稀药材赠些予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