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，不说。”他握住她的手，眼底漾开温柔，“惹爱妻生气，自当赔罪……”俯身欲吻，却被她偏头躲开。

“怎的你庆贺也罢，认错也罢，来来去去都只用这一招？”

“自然因这招最为管用。”

二人正耳鬓厮磨间，忽然——

院中传来一声清咳。

盖聂身形微顿，随即轻轻扶起端木蓉，无奈一笑：“是小庄。”

“啊？”端木蓉脸颊“腾”地通红，当即起身，几步闪入左侧内室——她终究是墨家端方持重的镜湖医仙，岂能披头散发、以这般姿容示于人前？

她匆匆穿外衫、理鬓发，只听院中已传来盖聂欣喜语声：

“子房也到了？”

张良清笑：“扰了盖先生与端木姑娘清兴，实是惭愧。”

却闻卫庄冷嗤：“惭愧？不打扰就要在这院中再听一会儿，便不愧了？”

“咳……”这回换作张良轻咳，他以袖掩唇，目光闪烁间立时抬手，虚点四周，“云梦谷果然气象非凡啊，方才与卫庄兄沿山径而来，但见云蒸霞蔚，灵泉漱石……”

“奉承之言说一遍就够了。”卫庄讥嘲声又起。他已在院中巡看一遭，此刻指着那些菜畦道：“你夫妇二人还真像，这地又垦出来了？”转而瞥向一方开着零碎小花的圃田，“总算跟以前不同些，至少还知道种些花草。”

他自然不知，那方地实为端木蓉的药圃，移植了些附近不易采到的药草。

盖聂心中暗笑，却也不说破，待他将各处巡视品评殆尽，便带着二人缓缓走回大屋。

端木蓉已候在门前，与二人相见施礼。她与卫庄、张良数月前曾共历生死，此刻重逢自是欣然。但卫庄进屋来的气势，竟让她无端生出几分自己鸠占鹊巢的愧意。

果不其然，卫庄径自转入右侧内室自己的旧居。拿起案头那柄断剑端详片刻，复又放下，继而立在悬垂的豹皮前凝神良久。待他转身出来时，眉宇间已凝着薄霜：“我这屋子也该常加洒扫，总归……还是要回来住的。”

盖聂温声应道：“你向来不喜旁人进出此间，若贸然收拾了，只怕……”

“成了家果然不同，”卫庄冷笑截断话头，“如今不止会说甜言蜜语，连回嘴都伶俐了不少。”他啧了一声，“大不了，那张豹皮送你们。”

盖聂微微一怔。豹皮——他不由得瞥了端木蓉一眼，随即垂下眼帘，唇角压不住地微微扬起。

“怎么？不要啊？嫌太旧……”卫庄见他师哥脸上那抹笑意来得古怪，不由多看了一眼。

“要，怎会不要？”盖聂语气平淡，迟迟没有抬眼，唇角却还是没能压下去。

端木蓉脸颊有些发烫——这人笑什么，方才那一瞥里又藏着什么心思，她怎会不清楚？豹皮……他想到哪里去了？

张良见气氛微妙，便适时从袖中取出一对青玉璜，双手奉至盖聂与端木蓉面前：“良漂泊日久，身无长物。唯以此璜为祝，愿二位如环相扣，永契同心。”盖聂夫妇连忙谢过。

卫庄冷眼旁观，对盖聂淡淡道：“我的礼，没有。”却从怀中取出一件轻薄如纱的金丝软甲递向端木蓉：“赤练给的。”

端木蓉双手接过，道完谢后不由问道：“赤练姑娘此次怎未同来？”

张良含笑瞥向卫庄：“赤练如今……不便远行。”

卫庄默然片刻，转头望向窗外，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，声音却依旧冷硬：“她有身孕了。”

“……！”室内霎时一静。

盖聂眸光微动，随即了然的笑意自眼底漫开，抬手在卫庄臂上重重一按：“小庄，恭喜。”

端木蓉笑道：“大喜事啊！两位想必尚未用饭，我这就去备菜，你们三人今日好好喝几杯罢。”说罢转身往外走去，衣袂带起一阵轻快的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