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高指节轻叩却邪剑格,发出幽冷脆响:“至少此刻,罗网之内,我的话便是天意!便是宿命!假以时日……”他眼底突然翻涌起近乎癫狂的幽光,“待这意志扫清六合,遍及四海——届时便是指鹿为马,指马为鹿,亦由我定!”
最后一句陡然拔高,尖利得如同兵刃刮过铁甲。悬在一旁的端木蓉亦被这癫狂之声刺得阖上双眼,秀眉紧紧蹙起。
盖聂见双剑重回玄翦手中,心头稍缓,正自暗忖:若酣战之际玄翦体内蛊毒能蛰伏不发,则己方胜算又多添三分。
恰在此时,玄翦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!
只见他面色骤然青白,额角青筋暴起,整个人如被无形重锤击中般踉跄跪地,全身剧烈颤抖,持剑的双手几乎连剑柄也握不住。更骇人的是,他手背皮肤下竟有数道蚯蚓状的凸起急速窜动,仿佛有活物正啃噬着他的经脉。
赵高见状纵声大笑:“这‘引魂花’的滋味可还受用?你当真以为方才夺剑顺利之极?从你运功召剑那一刻起,涂有引魂花汁液的剑柄便离你愈来愈近。这可是蛊毒源虫最爱的珍馐美味,是最好的引蛊之物——可笑啊,可笑,你竟又将锁链套回颈上!”
剧痛直钻心肺,玄翦牙关紧咬,汗出如浆,整个人蜷缩着以剑拄地,唯有这般方能勉强撑住,不致瘫倒。
赵高得意忘形,讥讽道:“如今,可信我能制定宿命……”
境况急转直下,猝不及防。但盖聂眸中寒光乍现!
早在赵高与玄翦交手之际,吾往便已出鞘,此刻骤然化作一道白虹,破空而去——正是鬼谷纵剑术中最迅疾的“白虹贯日”。此招既为抢攻,剑尖如一点寒星,直贯赵高胸前膻中要穴,凌厉猛悍,匪夷所思。
赵高仓促间横剑格挡,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却未到来。吾往瞬息之间疾闪过却邪,直点他的咽喉!
赵高大惊,凭借多年厮杀的本能,硬生生侧头滑步相避。他刚欲重整姿态,一股寒意飒然的剑风已袭向后颈——吾往剑竟如影随形,不知何时已调转方向、悬于身后!
“怎会如此之快?!”赵高心知不妙,情急之下右足脚尖一撑,身子斜飞而出,只为挣脱那如跗骨之蛆的死亡阴影。
不容错失这稍纵即逝的良机,盖聂左手并指成剑,凌空一划,斩向缚着端木蓉的筋绳。筋绳应声而断的刹那,他已纵身跃上,一把抱住端木蓉,身形借势飞出丈外。
待赵高卸去力道、站稳身形,盖聂已携端木蓉飘然退回原处。吾往剑横在身前,剑尖因方才的交锋犹自轻颤。
盖聂目光不离赵高,小心翼翼地将端木蓉放到地上。她方才已在他怀中低声急语,告知肩井、环跳两穴被锁脉针所制,四肢酸软无力。
“玄翦先生,你那里如何?”盖聂头也不回,沉声问道。连问三次,才听到玄翦咬着牙关,从齿缝间挤着呼吸答道:“无妨……不必管我!”
说罢,玄翦强撑着盘膝坐下,依照近日熟悉的法门,勉力催动内力与蛊毒抗衡。内力每推进一分,便如万蚁噬骨,那痛楚简直与酷刑加身无异。
盖聂心中重新将场上利弊剖析清楚:弊在玄翦身遭算计,痛失一大战力;利在端木蓉已然脱困,免去后顾之忧。且赵高此番应是孤身前来——溪畔既无罗网杀手,伏念等人至多行动受阻,并无性命之危。
利剑已然出鞘,岂有转圜余地?拖延只会徒增变数、让赵高坐待后援。唯有抓住对方同样势单的时机,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,一举击碎其图谋!
赵高面上一阵阴晴不定,似亦拿定了主意。只听他阴笑一声,道:“盖聂,你的剑果然快。不过,只凭剑快赢我一招容易,想要一直赢我,却也休想。”
盖聂负剑而立,语带锋芒:“传说越王八剑中的却邪,有妖魅者,见之则伏。如今剑在邪手,莫非是要反其道而行,以邪驭正?”
“呵呵……正?邪?”赵高发出一阵低沉而讥诮的冷笑,“盖聂,你竟如此迂腐。这世间一切法则,包括正邪,从来由强者制定!今日,便让你亲眼看看,在我的手中,这却邪能展露出怎样的通天威能!”
话音未落,赵高周身已弥漫出一股诡谲的气息。他并未即刻出剑,而是将却邪剑缓缓平举,剑身震颤,发出阵阵惑人心神的低鸣。
盖聂骤然感到周遭景象微微一荡——“不好,这绝非寻常剑术。”他熟知奇门遁甲,对借助天时方位、环境器物惑敌困敌的布阵尤为敏感。
绝不能容赵高的阵法成形!
心念电转间,盖聂身随剑动,一式“百步飞剑”如惊雷裂空,直贯而出——要在虚实混淆之前,断其根源!
就在吾往剑锋离赵高尚有二十步时,赵高猛地将却邪剑倒插于地!剑锋触地无声,一圈圈凝实如水的波纹却沛然荡开,席卷四方。
波纹掠过身体的瞬间,盖聂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剧烈晃动、扭曲。他那无往不利的剑速,在这诡异的动荡中,竟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,变得愈来愈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