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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6章 休息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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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那个在车里的、蜻蜓点水般的触碰——那时候的她太青涩了,青涩到连吻都不会回应,只会红着脸,瞪大眼睛,连呼吸都忘了。也不是刚才在那间休息室里,他低下头、她闭上眼、他始终没有落下的那个吻。这一次,他吻得很深。

他的唇贴上她的,那触感软得让他心尖发颤。

他含住她的下唇,轻轻地吮,慢慢地磨,像是在品尝一颗等了太久才终于到手的糖。

舌尖撬开她的齿关,探进去,缠住她的。

她能感觉到他舌尖的温度,烫得像是要把她烧穿。

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,落在她脸上,混着那股甜得让人发昏的香,把她整个人都裹在里面。

他的手从她耳侧滑下来,插进她散落的长发里,指尖收紧,把她拉向自己,更深,更重,更不管不顾。

他忘记了一切。

忘记了那间休息室里她说的话,忘记了萧弘钧站在门口时那道冰冷的、要把他碾碎的目光,忘记了她是怎样被他搂着,头也不回地走出那扇门。

他忘记了祝思珩已经被萧弘钧带走了,忘记了她不是他的,从来都不是。

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。

他只知道,她在这里。

在他身下,在他怀里,在他终于够得到的地方。

她的嘴唇是软的,她的呼吸是烫的,她的身上有他永远忘不掉的甜香。

他陷在一场虚幻的梦境里,拥抱着、亲吻着、占有着一个他曾经拥有过、真正属于过他的月亮。

曾经那月亮太远了,远得他踮起脚也够不到。可此刻她就在他怀里,软得像水,烫得像火,近得像是一场他永远醒不来的梦。

*

祝思珩被萧弘钧送回了镜湖。

车子在宅门前停稳的时候,夜风正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,卷着庭院里桂花的残香,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挤进来。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窗外的夜色,后座的车门已经被拉开了。

彦刚站在车外,身姿笔挺,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沉稳。

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身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,穿着深色的便装,安静得像两棵种在夜色里的树。

他们都没有往里看,目光落在各自该落的地方,恭敬,克制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祝思珩下了车。

她的脚落在地上的时候,腿软了一瞬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
高跟鞋的鞋跟陷进青石板路的缝隙里,她踉跄了一下,彦刚伸出手,虚虚地扶了一把,力道很轻,一触即收。

“祝小姐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这边请。”

他没有解释萧弘钧去了哪里,没有告诉她为什么只有她被送回来,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。他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,步伐不快不慢,把她和那两个沉默的影子,一起引向主屋的方向。

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,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了晃。

那些昏黄的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又揉碎,再拉长,再揉碎。

她低头看着那些碎掉的影子,想起刚才在车里,萧弘钧一言不发的侧脸。

他搂着她,从休息室到走廊,从走廊到停车场,从停车场到车上,一个字都没有说。

他的手一直搭在她腰侧,力道不重不轻,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这里,又像是在把她和自己隔开一段谁也说不清的距离。

车子驶入镜湖的时候,他松开了手。

那动作很轻,轻得像是不想让她察觉。

他把手收回身侧,指尖蜷了蜷,然后推开车门,先下了车。

他没有回头看她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,背对着车门,等彦刚走过来,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。

他的声音压得太低了,她一个字都听不清,只看见彦刚点了点头,然后朝他微微躬身。

他走了。

没有回头,没有解释,甚至没有给她一个眼神。就那么走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,走得很快,快到像是在逃。

祝思珩被彦刚带着人送回了卧室。

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的时候,她听见锁舌落进槽里的声音,“咔嗒”一声,很轻,却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了外面。

她站在玄关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站了很久。

卧室里没有开灯。窗帘没有拉严,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窄窄的、银白色的光带。那光带从窗边一直蔓延到床尾,然后被床脚的阴影吞没,再也照不进去。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,是从窗外飘进来的,混着夜里特有的清冽水汽,丝丝缕缕地弥漫在整间屋子里。

很安静。

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,又重又沉。

她换好了居家服。

那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袖,是她惯穿的款式,柔软妥帖,领口不高不低,恰好能遮住那些该遮住的东西。

她坐在床边,手放在膝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的边缘。

那动作很轻,一遍又一遍,像是在等什么。

她在等萧弘钧。

等他从那扇门里走进来,等他换下那件沾满酒渍的西装,等他把那些她看不懂的、压在眼底的东西都卸下来。

她有太多话想问他——问他去了哪里,问他为什么把她一个人送回卧室,问他是不是去找靳言了。

她等了很久。

久到窗外的月光从地板上移到了墙角,久到那盆摆在窗台上的绿萝叶子都垂下了头,久到她开始数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他还没有来。

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去处理靳言的事了。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,就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,怎么也甩不掉。

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靳怀远边上的位子,明天就能有人入住。”她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,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轻得像是在哄她。可那话里的重量,重得她到现在都还在发抖。她想起路桦虎关上门时的那声轻响,“咔嗒”一声,像是什么东西被锁在了里面。

她再也坐不住了。

站起来,她推开卧室的门,走进那条光线昏暗的回廊。

镜湖的夜很深。廊下的灯笼隔很远才挂一盏,昏黄的光从头顶洒下来,在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一小圈一小圈的暖色,像是一颗一颗被谁随手丢在那里的糖。

那光照不了多远,几步之外就被夜色吞没了,只留下她一个人的脚步声,一下一下,在空荡荡的回廊里回响。

她找了一圈。

书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没有灯。客厅的灯也关着,只有壁灯还亮着,照着那组沉默的沙发和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。餐厅的灯也暗着,厨房的灯也暗着,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也关得严严实实。

他不在。

哪里都不在。

她的脚步越来越快,裙摆擦过廊下的石栏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
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水汽的凉意,灌进她单薄的衣袖里,吹得她指尖发凉。

她正站在回廊的拐角处,不知道该往哪边走,正巧一道身影从回廊那头转过来。

是蓝姨。

她穿着一件深色的棉布衣裳,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髻,鬓边有几缕碎发被夜风吹散了,贴在耳侧。

她走得不快,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,碗里冒着袅袅的热气,那热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,还没到她跟前就被吹没了。

“蓝姨,”祝思珩开口,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急,急得她自己都愣了一下,“弘钧呢?”

蓝姨停下脚步。

她看着祝思珩,目光很轻,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、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温柔。

那温柔里有怜惜,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叹息,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找,又像是在心疼她找了这么久。

“少爷在医疗室。”蓝姨说。

祝思珩愣了一下:“医疗室?”

那三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,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近乎本能的茫然。

医疗室——她当然知道镜湖有医疗室,在宅子的东侧,靠近后院的那排平房里,常年备着各种药品和设备,有医生定期过来检查。可那是处理头疼脑热、磕碰扭伤的地方。萧弘钧去那里做什么?

她的脑海里闪过他在宴会厅门口的样子——那身沾满酒渍的西装,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……

蓝姨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在灯笼昏黄的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的脸,看着她那双因为担心而微微泛红的眼睛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

少爷的脚底扎了三片碎玻璃,扎得很深,医生正在做手术。

他进门的时候什么都没说,只是吩咐彦刚去接祝小姐,让她先回卧室休息。他自己换了鞋,一步一步走到医疗室,坐下来,把脚伸给医生看。

那鞋底都是血,袜子被血浸透了,黏在皮肤上,医生剪了好一会儿才剪开。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靠在那里,闭着眼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蓝姨知道,少爷一定瞒着祝小姐。

他从来都是这样,什么都自己扛,什么都不让她知道。

可她并不赞同这种做法。

有些事,该说的还是得说,该让人心疼的,还是要让人心疼。光自己扛着,有什么用?她把那碗刚熬好的姜汤往托盘上挪了挪,抬起头,看着祝思珩。

“少爷的脚底有三片碎玻璃,”她说,声音不高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气里,“扎得很深,医生在做手术。您可以在卧室等他回来。”

她看着祝思珩那张瞬间变了颜色的脸,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、快要溢出来的东西,没有再说话。

只是微微欠了欠身,端着那碗姜汤,转身往医疗室的方向走去。

灯笼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青石板地面上,和祝思珩的影子交错了一瞬,又各自分开。

那两道影子一触即分,像两条被夜风掀开的河流,短暂地交汇了一瞬,又被各自推回自己的河道里。

她看着蓝姨的影子在灯笼的光里慢慢拉长,慢慢变淡,慢慢拐过回廊的转角,快要消失在那些忽明忽暗的光影里。

夜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,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了晃。

那些昏黄的光影在地上摇来摇去,把她的影子揉碎了又拼起来,拼起来又揉碎。

她一个人站在那片忽明忽暗的光里,站了很久。

祝思珩像是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。

那四个字——“在做手术”——像四颗钉子,从她耳朵里钉进去,一直钉到心口。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连呼吸都忘了。

萧弘钧……受伤了?

这个念头从她脑海里浮上来的时候,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。

他刚才在车上的时候,明明还好好的。

他搂着她,从走廊到停车场,从停车场到车上,走了一路,站了一路,搂了一路。他走得那么稳,站得那么直,搂得那么紧,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。她一点都没有察觉到。

她想起他站在休息室门口的样子——那身沾满酒渍的西装,那张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,那副明明狼狈不堪却依旧挺直脊背的姿态。

她以为那是因为愤怒,因为嫉妒,因为她挡在靳言面前时那副急切的、怕他伤人的模样。

她以为他生气,以为他误会,以为他在用那种沉默的、冰冷的方式惩罚她。她没有想到——不,她根本没有想过,他会不会受伤。

懊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从脚底一直漫到头顶。

那懊悔太浓了,浓得她喘不过气。

她想起他在车上一言不发的侧脸,想起他松开了搂着她的手,想起他先下了车,背对着她站在那里,等彦刚走过来。

他站在那里,是在忍痛吗?

他走得那么快,头也不回,是在怕她看见吗?

她快步追上了蓝姨。那脚步急得连她自己都没察觉,高跟鞋踩在青石板地面上,发出急促的、凌乱的声响,在安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。

“蓝姨,”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了几分,急得连呼吸都乱了,“我和你一起去医疗室吧。”

蓝姨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看她。

灯笼的光从侧面照过来,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深了几分,也把她眼底那层温柔的、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光,照得格外清晰。

那目光落在祝思珩脸上,从她紧蹙的眉心,到她微微泛红的眼眶,到她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的唇角,看了很久。

“祝小姐还是去卧室吧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温柔,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,“少爷他,现在应该不想让你看见他受伤的样子。”

祝思珩的眉头蹙得更紧了。

那蹙起的弧度深得像是刻上去的,眉心拧成一团,怎么都松不开。

“可是我做不到假装没有发生。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,可那低低的嗓音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抖,“我就在门外看一眼,确定他的情况。我不会出现在他面前。”

她不会进去。

她不会让他看见她站在门口,不会让他知道她知道。

她只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,只是想知道那三片碎玻璃有没有取出来,只是想知道他的脚还疼不疼。

她只是想看一眼。

蓝姨看着她,看着她那张在灯笼光里白得近乎透明的脸,看着她那双因为担心而微微泛红的眼睛,看着她那副明明急得要命、却还要努力克制自己的模样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很短,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,像是一个看了太多年的老人,终于决定不再拦着什么。

“跟我来吧。”她说。

她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

那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,慢到刚好能让祝思珩跟上来,慢到能在她快要跟不上的时候,留给她一个沉默的、安心的背影。

祝思珩跟在她身后,走过那段她刚才找了一圈又一圈的回廊。

灯笼一盏一盏地从她们身边掠过,昏黄的光落在她们身上,又很快被抛在身后。

她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,忽长忽短,忽明忽暗,像是她此刻怎么也落不了地的心。

蓝姨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。

她没有回头,只是看着前方那条被灯笼照亮的、弯弯曲曲的回廊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
“祝小姐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在这条安静的回廊里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对她说,又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我看得出来,少爷很在乎你。甚至比在乎自己,还要在乎你。”

祝思珩的脚步微微顿了一瞬。

那话太轻了,轻得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,可那叶子太重了,重得她心尖都在发颤。

蓝姨继续说下去,语速不快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。

“他从小并不得少夫人的喜爱,和他父亲也不是很亲近。”她顿了顿,像是在给祝思珩消化的时间,又像是在给自己回忆的时间,“所以没人教过他感情上的事。很多时候,有些事,他都自己藏着,也不告诉别人。”

她的声音依旧温柔,温柔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
可那寻常里,藏着太多她说不出口的心疼。

那个孩子,从小就不懂得怎么把自己的疼告诉别人。摔了,不哭;病了,不说;疼了,忍着。他以为那是坚强,以为那是该有的样子。可他不知道,有些东西,忍久了,就再也说不出来了。

“祝小姐,”她终于转过头,看了祝思珩一眼。那目光很轻,却带着一种让祝思珩心头一酸的东西,“少爷的事,有时候你需要多费心一些。”

那话里的意思,祝思珩听懂了。

蓝姨在告诉她,萧弘钧不会说,不会喊疼,不会把自己的伤口摊开给她看。

她需要更仔细一些,更用心一些,才能在那些他藏起来的、不肯说的、忍了太久的东西被夜色吞没之前,看见它们。

她想起在车上,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。

她想起他背对着她站在那里,等彦刚走过来。

她想起他走得那么快,头也不回。

他不是在生气,不是在惩罚她,不是在用沉默把她推开。

他只是在忍。

忍了一路,从休息室到走廊,从走廊到停车场,从停车场到车上,从车上到医疗室。他一个字都没有说,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见。

祝思珩的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。

那闪烁很轻,轻得像是一滴落进深潭里的水,没有声音,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里面的涟漪,一圈一圈地漾开,怎么都停不下来。

“嗯,”她应了一声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我知道了。”

那三个字从她嘴里滑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、近乎承诺般的东西。

不是答应蓝姨,不是答应任何人,是答应她自己。

她会更仔细一些,更用心一些,在那些他藏起来的、不肯说的、忍了太久的东西被夜色吞没之前,看见它们,然后走到他身边,站在那里,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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