弥斯打了个哈欠，眼珠四处乱转，他察觉出了德斯提和熏真两人的氛围不太对。

吵架了？

熏真撑着脸望向窗外，不断后退的树木在某个节点成了一块块木桩，一块块田地被划分，她看着这些不断出现又消失，周围的生物也跟着多了起来。

推着车的，走路的，都在朝着一个方向前进。

半人马的行李直接驮在马背上，看起来十分便捷。

再往旁边一看，有些兽人的头上还有着毛茸茸的耳朵，随着牠们活动时会产生轻微的抖动感，灵敏的听力听到特别的声音时，耳朵便会不受控地转向一边。

熏真听德斯提说过，兽人在不断衍化的过程中，从原本的浑身兽毛慢慢趋向短而细的绒毛，到现在大多只有耳朵和尾部的特征。

马车正好行驶到了一个兽人旁边，熏真看到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正在睡觉的毛绒物体，再仔细一看，毛绒绒的皮毛正有规律地起伏，原来是那兽人的孩子正在睡觉。

兽人察觉到了熏真过多的关注，看了眼熏真，扯了多出的布条把那一小团皮毛盖住，快走几步走出了熏真的视线范围。

熏真感到有些可惜，她还想摸一下。

细短的毛发柔软地朝着一个方向卧倒，刚长出来的绒毛穿插其间，每一寸皮毛都有滑顺的毛发覆盖，看起来手感就很好。

无法，熏真只能摸了摸旁边弥斯的脑袋当作安慰。

弥斯突然被揉乱头发，还有些懵，偏偏熏真过完手感后就立马收手，继续坐回去观察外面的兽人。

徒留弥斯愣在原地，半晌自己抓着头发理顺。

这次到的城市和塞利安不太一样，虽说处于人类的国度内，可居住的种族似乎非人类更多一些。

熏真努力回想了一下，发现自己不太记得在塞利安时遇见的什么种族更多一些了。

她的记忆力有些差劲，或许也可能是她在塞利安时压根没留意这些。

据德斯提所说，他们来到的城市叫卡图尔，是米勒克帝国境内包含种族最多的城市，被称为混血者的温床。

不同的种族在一座城市里聚集，不论是因为爱，还是因为基因里的繁殖因子控制大脑，每年诞生在这座城市阴暗角落的混血者都不在少数。

没有适宜的环境、干净的水和食物，那些不被期待出生的婴孩本该就此死去，可他们身上顽强的血统会让他们活下来，再创造出新的生命。

于是卡图尔成了帝国境内混血者最多的城市，不同种族的血在此混合稀释，最后纯血种反倒成了稀缺。

纯血种和人聊天时透露出父母来自同一种族，仿佛都能高上一等。

“到了。”德斯提提醒道。

熏真掀开布帘，发现不是某个旅馆的门口，而是停在了街道上，便问：“这是哪？”

“专门卖魔法书的书店，进去看看。”德斯提停在一个店铺前面，门头很小，有些老旧，不注意的话很容易就略过了。

熏真还未走近，有些潮湿的木质气味就钻进鼻子，站在门口难以看完店内全貌。

店内很暗，只能通过外面的自然光线看到两边都立着架子，湿润的空气让温度都要比外面低一些。

里面能站人的空间很小，两个人同时进入要侧身才能通过。

熏真侧身往前走，靠墙立着的架子近在眼前，上面放着的书和熏真见过的都不一样。

这些书太老太旧，纸张也在无尽的潮湿环境里发软变薄，看起来把它们从书架上拿下来都会让它们散架。

熏真没碰那些近在咫尺的易碎品，她赔不起。

熏真把弥斯提到前面，让活动空间扩大了一些，免得转个身都要万分小心。

这些书的灰尘看起来也不少，熏真有些不适地捻了捻指腹，德斯提带他们来这种地方做什么。

“进去吧，别堵在这，耽误老板做生意。”德斯提拍了拍熏真的肩膀，示意她往前走。

这家店看起来也没什么生意。

熏真带着弥斯往前走，两侧不变的书架和落满尘土堆叠的书像是某种固定的布置。熏真只能安慰自己老板这么布置有他的道理，否则她都不想再往前迈进一步。

走了十几步，熏真终于看见了微弱的光，这导致熏真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，脚步停顿想再确认一下。

“别怕，往前走，我在后面。”德斯提的声音在熏真耳边响起。

熏真下意识点了头，跟着微光的方向继续走，近了才发现那点光是从拐角后透出来的。

即将进到拐角的时候，熏真感到手上一紧，弥斯拽得她往前快走了几步。

等熏真稳住身形，映入眼帘的场景让她愣在原地。

一个巨大的突起发光体附着在天花板上，粗看是个被打磨成球的石头，再定睛一看，那“石头”竟然偶尔会小幅度地动那么两下。

球形发光体的光线并不刺眼，却能充斥整个空间。

熏真盯着看了好一会，也没看出那个发光体究竟有没有生命，又或者是由魔力构成的物体。

最里头坐了个年纪看起来就很大的老头，正低头看书，听到他们的动静只抬头看了一眼又没什么兴趣地低下头。

德斯提走到熏真身侧，“里面有很多魔法书，你肯定会喜欢的。”

德斯提是熏真见过最棘手的人类。

他总能让熏真感到无可奈何。

因为德斯提总是这样，会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，记得她的爱好，记得她的习惯。

永远体贴，永远照顾她，也永远有事瞒着她。

“或许，你有你的理由。”她这样想。

熏真开始下意识为德斯提的行为找借口，陷入矛盾的拉扯之中，这很奇怪的，她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。

这样陌生的、她自认为不该出现在自己一生中的矛盾。

熏真抬头往前走几步，她对头顶那个不知名的巨大生物有兴趣，远看没什么异常，走近后她才感觉到了一点魔力的气息。

可等她再仔细探查时，那丝若有似无的魔力又消失了。

熏真转过头，暂时不纠结这些，往旁边的架子上翻起书。

里面的书籍比外面的保护得更好，纸张摸上去干燥粗糙，厚实的书脊和书封反倒增加了书本在手里的重量。

翻了两页，熏真果断合上放回原处。

“怎么了？”跟在一旁的德斯提问道。

“我看不懂。”熏真伸手去拿下一本。

上面不知道是哪个种族的文字，弯曲的字符排序成一段段话，根本没有能看懂的风险。

不过……“魔法不都是精灵和人族在研究吗，怎么会用其他的语言书写？”

“现在的精灵也太自大了吧。”

熏真循声看去，年纪很大的老头依然没有抬头，应该只是下意识的吐槽。

“其他种族的魔法天赋薄弱，但也不是完全没有。偶尔也会有厉害的魔法使诞生在精灵之外的种族，”德斯提把另一本放到熏真手里，“他们想要后辈也能成为魔法使，自然就会使用自己种族的语言写就。”

熏真低下头：“抱歉，我不是……”

“我知道。”德斯提道。

他当然知道熏真没有任何歧视其他种族的意思，她对精灵族和人类以外的种族都鲜少接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