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梧靠在军帐角落的立柱上,手腕被麻绳勒出一道深紫的淤痕。帐布被夜风掀起一角,灌进来的寒气裹着泥土和干草的气味。她嘴唇干裂,裂口处结了暗红的血痂,每呼吸一次都牵扯得生疼。
她已经有整整一天没喝过水了。刚被押进军帐时,有个军官模样的汉子扔给她半块干饼,她没接。后来那半块饼被踩碎了,混进泥地里,再没有人送过任何东西。
帐外传来换岗的脚步声。青梧闭着眼,数着那脚步由远及近,再由近及远。突然,有一双脚停在了帐帘外,顿了顿,掀帘进来了。
她睁开眼。
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士兵,约莫十六七岁,瘦削的肩膀撑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甲衣,显得空荡荡的。他低着头,双手捧着一只粗陶碗,碗沿缺了一个口子,水在碗里轻轻晃动。他没有看青梧,径直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将碗放在地上,然后飞快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。
动作僵硬,像一只受惊的鸟。
青梧没有动。她盯着那个少年,目光从他低垂的眉眼滑到他腰间。那里挂着一块旧木牌,颜色发暗,边角被摩挲得圆润光滑。牌面上刻着一个字,笔画遒劲,收锋处带着一道细微的挑钩——那是沈府旧制的刻法,三年前父亲散馆时说府中旧物一律收回改制,但眼前这块腰牌分明是旧制。
她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少年站在那里,垂着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,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。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几乎被帐外的风声吞没:“您……还好吗?”
青梧嗓子干得冒火,喉咙一动就是一阵撕裂般的痛。她没有回答,反而哑声问道:“先生……还好吗?”
少年僵住了。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帐帘的方向,确认外面没有人,才极轻地摇了一下头。“沈府被围了。”他说,声音更低了,“但是先生已经被人救走了,是夜里翻墙出去的,没伤着。”
青梧的心猛地一紧,又缓缓松开。被围了。但被救走了。她不知道是谁在乱军中救了父亲,也不知道父亲如今身在何处,但她信这个少年不会骗她。她点了点头,没有再追问。
少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他低着头,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摆,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片刻后,他忽然蹲下身,装作去扶正那只粗陶碗。碗底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,他的手在碗底多停留了一瞬,随即站起身,快步走出了帐外。
脚步声迅速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