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一道：“我是看上了您的银子，但也仅仅是看上了您手里的银子。并无其他。而且，我挣得钱，都是堂堂正正挣的。您是不思蜀的客人，为你卑躬屈膝假意调笑，也只是为了您手里的银子。”

安一：“谁手里有银子，我就会对着谁笑。”

此话一出。

沐清风两道剑眉就蹙了起来，五官锋利，眸色锐利。

空气顿时冷厉起来。

不知为何，沐清风听着安一最后一句‘谁手里有银子，我就会对着谁笑。’尾调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，有种骨子里深深地自贬意味。

沐清风知道，安一骨子里是高傲的，每次逢场作戏他都和人保持着距离。他不想用他的身子换钱，但是他不得不用它们换钱。

他的生活迫使他，不得不出卖皮囊来换钱。

安一咬着牙关，将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怒气压了下去。

曾经他想要用双手养活他和安乐，他试过。

太难了。

他长着这样一张脸。他想就这样干干净净的挣钱。可周围的环境周边的人，却虎视眈眈。

人言可畏，那些脏的腌臜的恶臭的，像泥潭里的死水淤泥将他一点点淹没。

他陷入到了泥潭中，没人能拉他一把。

他看着自己一点点陷下去，可他不甘心。

安一抓着岸上的一根小草，拼命不让自己彻底沉下去，那是他最后一点点的倔强地反抗。

他用自己的皮囊赚钱，他对着别人媚笑，和客人打情骂俏。

但，也只能这样了。

安一做不到彻底出卖灵魂。

他的肉/体被世俗束缚，他希望他的魂魄是干净的。

安一不希望，他娘来找他时。他不再是娘记忆里，那个漂亮纯粹又调皮捣蛋的孩子。

他想要一直做他娘的孩子。

沐清风深深看着安一，安一倔强着和他对视。

安一垂着的那只手掩在衣袖之下，他紧紧攥着，尽力克制自己发抖的身体。

忽地，安一觉得自己此刻的行为，好像就是‘当了婊子立牌坊’。明明已经靠赔笑脸过活了，还要跟别人强调自己是清白的。

呵，可笑。

安一轻笑了一声，短促又悲凉。

他一直鄙夷不齿沐清风种种登徒子的行为。

他又何尝不是呢。

仗着沐清风喜欢他的脸，他就用这张脸从他身上赚银子。

其实，说到底。

他们是各取所需。

沐清风看中脸，安一看中他的钱。

沐清风抬手对着身后的初七挥了挥。

初七会意，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，只留安一和沐清风在二楼。

沐清风低下头，嗓音沉沉，他唤了一声：“安一。”

他又柔声道：“我没有其他意思。”

安一冷笑一声，似是又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次。

随即扬起眉眼，眼波流转，是他对着客人常用的伎俩，“但我有。沐公子，我想要你的银子。”

安一头微微一歪，抬手将脸上的白狐面具取了下来。

他拿得很慢很慢。

欲拒还迎。

吊足胃口。

白狐面具缓缓往下滑，一点点漏出他饱满光洁的额头，细长的眉毛，眼波流转的狐狸眼，小巧挺拔的鼻子，水润桃粉的唇，最后是一个小巧有形的下巴。

安一仰着笑脸，“沐公子，这张脸能换你几两银子，嗯？”尾调魅惑又缱绻，似是缕缕花香，在雾气中缥缈。

沐清风拧着眉，有些无奈但又心疼，他低低出声：“安一，我跟你赔不是，是我冒犯了。”

“怎么会呢？”安一声色婉转：“沐公子为人大方，是我们的贵客呢。只要您银子给得多，啥都能买呢。”

沐清风脸色也沉了下去，他冷冷呵了一声，“安一！”

“沐公子！”安一冷着声线，压着嗓音：“我不管您到底是什么目的。不管您是真的看上了我还是好玩儿？请您收起您那伪善的面具，和腌臜的手段。您以为我就空长着一张脸么？我什么人没见过，什么事情没经历过。”

安一：“您派人守着我的摊位也好，让您的护卫给我画画也好，派人卖我定制的木雕也好，您隔三差五给不思蜀送荔枝也好。统统随您，只要您乐意。”

安一直直看向沐清风，冷声道：“沐公子，您要是想玩，我可以陪您玩儿，但这是另外的价钱。”

安一一口一个‘您’。

界限分明。

“我没有。”沐清风沉声道：“我——。”

安一打断了他：“沐公子，就此打止吧。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和您玩这场游戏。我每天都要为了生计忙得不可开交。白天我要雕木雕，晚上我要逢场作戏。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，还要陪着您玩——，玩——，”

他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：“救风尘。”